《大任——悼敬爱的朱镕基原总理》（李继峰）

 

雨落上海，像无数算珠

从天空的算盘上滚下。

黄浦江一笔一画地涨，

整座城在核对

一本泡不烂的账。

 

而你，一生只题写“不做假账”的人，

从会稽山走来——

大禹埋骨的地方，每一粒土

都记得“会计”二字的重量。

你把九州的田赋

记成一部行走的国家总账。

 

分税制的长夜里，

你一省一省地谈，

把中央与地方的分毫

都写成契约。

旧屋的梁柱不拆，

你立在梁柱之间，

亲手竖起市场的支柱：

证券所的铜牌锃亮，

香港来的监管在账页上落座，

粮票退场时，

价格像初生的雏鸟，

第一次在账本里

自己呼吸。

 

前面是地雷阵——

你说这话时，语气像在报数。

账本端在胸前，

就是端着治水的准绳。

万丈深渊在脚下裂开，

你把每一笔账

都记成一座桥。

鞠躬尽瘁不是形容词，

是一个人甘愿做一颗算珠，

在共和国的账盘上，

拨到无我，拨到清零。

 

长江大堤的裂口，

是假账冲开的缺口。

你在九江震怒的那一声，

让洪水缩回成

“豆腐渣工程”五个字。

那一刻，治水与治账

在你身上重逢——

冲垮堤坝的，从来不是水，

是没有记进账里的

那一笔良心。

 

如今台风过境，

城市内涝。每一个撑伞的人

都在心里为你算账：

清官，是一道极简的减法，

减去所有私利，

等于一声惊雷

滚过算盘时的那种干净。

 

大雨终将停。

当最后一滴雨水

落进国家资产负债表，

账是干净的——

干净到只剩清白，

清白到能穿过地雷阵

而不染一粒硝烟，

清白到万丈深渊

也成了脚下的坦途。

人因干净而更纯洁，

因纯洁而有了

雷霆万钧的力气。

 

这样的人走了。

天用一场百年未遇的大雨，

与人间对账。

对完这一笔，

天会放晴。

而他留在账本上的那行字，

会一代一代

自己算下去。

 

 

李继峰 

单位：中煤三建神木分公司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