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门口 那碗热乎牛肉汤》（陈琦）

        矿大门斜对过巷子里，一溜十几家小饭店。郝大娘的牛肉汤店在东头第二家。
        牛腿骨烀了4、5个钟头，大铁锅里汤咕嘟着，香飘半条街。郝大娘在案边切牛肉。刀快，手稳，力道准，牛肉切得厚薄均匀。案子上，摆着浸泡好的粉丝，千张丝，豆饼，绿豆圆子等配料；葱花，香菜，辣油红亮。
        郝大娘定的规矩，跟了小店近三十年：矿上人喝牛肉汤，五块钱一碗；烙馍五毛一个；小菜随便吃。矿上三班倒，啥时候进矿，啥时候升井，她老伴耿大爷门儿清。他在矿上採煤队干了大半辈子。知道矿工的辛苦，能吃。下班了，喝碗牛肉汤，出身汗，舒坦得很。
        大强是带班班长，三十七、八岁的年纪，肩宽背壮，满手厚茧。刚下中班，洗好澡，他带七八个弟兄推门进来，店里一下子显挤了。“郝大娘，一人一碗牛肉汤，我请客。三掺就行，我这帮兄弟嘴壮。”
        耿大爷笑着问大强：“今天是赶上什么喜事了？”一个瘦瘦高高的小伙子抢着说：“咱们班进尺拿了个第一！”“哟哟哟，那是值得庆贺。”耿大爷嗓音高了不少。他让郝大娘给每个人多加些牛肉。
        “好咧。”郝大娘烫好牛肉汤，端上桌。哧溜，哧溜，大强他们就着烙馍，喝着牛肉汤，一口下去，暖暖的热辣香气直抵腹腔，神清气爽。吃完，大强扫了45块钱。郝大娘从钱盒子里拿出一元硬币，塞到大强手里，说道：“该多少就多少。”
        “哟，周大哥今天来这么迟？”老周挖了三十四年煤，退休十几年了，脸黑，背还直。牙掉了几颗，说话有点漏风。进门径直走向靠窗那张桌子。郝大娘清楚，少放粉丝，多放豆饼和大白菜，半勺辣油，多撒香菜。老周话少，热汤喝下去，额头冒汗。他从桌上小扁子捏两个蒜瓣，剥着小口咬。末了，他把烙馍掰成一块块，放进牛肉汤里……临走，掏出十块钱递给郝大娘。“今天，孙子的作业本忘带了，我骑电动给送到学校的。”接过找的钱，跟耿大爷摆摆手，拐去公园遛弯。
        虎子二十三岁，刚下井半年，爱干净，下了班先冲澡，换件干净衣服才出宿舍。他拎一个绿色保温桶，对郝大娘说：“多放两勺辣油，我对象就爱喝你家的牛肉汤。”郝大娘知道虎子对象在镇服装厂上班，两人也处了不短时间。她多抓了几片牛肉，虎子要多给两块钱，郝大娘瞪他一眼：“别坏了我的规矩。赶明儿结婚，别忘了请你耿大爷喝喜酒就行了。”虎子使劲点点头走了：“那是肯定的。”瞧着他背影，都感觉到他心里沁着甜蜜。
        天黑透了，最后一班升井的矿工挟着秋风推门进来，小店又热闹起来。锅里还冒着热气，热气里还裹着牛肉香。开了三十年的店，热腾了三十年。五块钱一碗牛肉汤，碗大料足；五毛钱一个烙馍，把一身的冷都化没了。有老俩口守着，店还会热下去，暖着一代代挖煤人的身子骨。

作者：陈琦（淮河能源集团退休职工）